儿子中考那年，由于发挥失常，没有考出理想的成绩，填报志愿时，有朋友建议我们考虑一下农村中学，说有的农村中学远离市区，实行封闭管理，教学水平高，升学率不错。我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，旋即将儿子带到邻县的一所农村寄宿制学校看了看，只见亭榭池塘、绿茵芳草，高大的教学楼、宽阔的篮球场，光是校园环境就吸引了儿子，儿子说非常愿意就读这所学校。我很快就替他办了入学手续。暑假一过，儿子便拎着箱包，高高兴兴走进了这所学校。 开学不到一个月，学校举行了新生入学后的第一次考试（即摸底考试），我到学校找班主任了解情况，班主任姓汪，是一位年轻的男教师，他当时正在操场的篮球架下练习投篮，我告诉他儿子打电话回来说了自己这次摸底考试的成绩，汪老师很不以为然，头也不回说，那不可能，我这个班好些正取生（即通过考试正式录取的）都考不出这个成绩，言下之意非正取生（缴建校费、捐资费招进来的，多数是城市学生）学习成绩一定只能排在正取生后面，我担心儿子撒谎，找到他问到底是怎么回事，儿子说摸底考试的成绩就贴在教室里，我跑去看了，证明儿子没有撒谎。 两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六，儿子回家偶尔和我说起一件事，有个叫肖倩的女同学人很聪明，性格也开朗，数学成绩在班上总是数一数二，和男女同学都讲得来，因为与其中一个男同学接触稍多一点，把汪老师弄得神经兮兮的，认定她有早恋倾向，几次找肖倩谈话，还在班会上不点名地将她批评了一顿，肖倩也很有个性，始终不承认自己有恋爱倾向，就这样汪老师渐渐地对她没一点好脸色了。 时间过得真快，转瞬放寒假了，有次和儿子闲聊时，我忽然想起那个叫肖倩的女孩子。 “她呀，可被整惨了，所谓的早恋问题，汪老师左一次右一次要她家长来学校处理，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。” “那她打算怎么办？”我问儿子。 “反正不转学就得退学，听说汪老师就这个态度，她现在一直萎靡不振，成绩直线下降。”言语之间，儿子流露出自己也想换个学习环境的想法，还说班上好些同学都想转学，特别是非正取生，总觉得自己在这里要矮人一截。 孩子告诉我，有一天上晚自习时，老师将一个农村学生喊到教室外面，指出他上次考试较前落后了几个名次，提醒他不要和城里伢子搅在一起，免得影响自己的学习。尽管老师的声音不大，可坐在窗边正在晚自习的几个城里学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这件事使我对儿子想转学的想法有些理解，回想起刚入学时，来自不同学校的同学见了面第一句话就是问买进来的还是考进来的？问得非常直白，我不禁想将儿子送到这所农村中学读书，到底好不好？这步棋是不是走错了？ 儿子返校后不久与我的一次通话中又提到了转学的话题，说班上有的同学已经在办了。转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为了稳定儿子的情绪，我口里答应帮他联系学校，心里却寄希望于下个学期的文理分班。 新学期开学后，学校果然实行文理分班，儿子被分在文科×班。一个多月后儿子回家，我问他在新的班级感觉怎么样，出乎意料的是，儿子说很好，再不提转学的事了。他告诉我最大的感觉就是班主任孙老师一碗水端得平。原来，这位孙老师从未有意识地将正取生与非正取生区别看待，他认为同学们来自城市也好，乡村也好，能够相聚在一起就是缘分，孙老师善于发现每一个同学身上的闪光点，班上有同学做了好事或是学习态度较前端正了，成绩有所进步，他都在班会上及时表扬，有的同学因为各种原因，成绩连续下降，情绪有些紧张，孙老师也会主动找他（她）们谈话，帮助分析原因，缓解压力；对那些基础较差，成绩一时赶不上来的同学，孙老师从不歧视，经常鼓励他们，别人能做到的，我也能做到，化压力为动力，提高这部分同学的自信心。 班上的同学都是十七、八岁的小青年，正处于青春躁动期，相处久了，难免开玩笑，男女同学相互配对子，对此孙老师似乎不是十分在意，更不会动不动找人谈话或通知家长。那年端午节，孙老师还特地让他爱人包了许多粽子，给班上的同学一人发了两个，事情虽小，却使同学们感受到了家的温暖，学习更加安心，班上的其他工作也开展得有声有色。 高中阶段的学习是紧张的，文科×班的同学却未感到特别大的压力，该用功的时候用功，该放松的时候放松，大家都很自觉，想家了或是有事要找家长就借孙老师的手机联系。 孩子交给这样一位班主任老师，家长也很放心，不再三天两头往学校跑。有一次，儿子告诉我，教室里新装了一台饮水机，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家长捐赠的。在老师和同学们共同构建的良好氛围里，同学的学习热情高涨，那年高考，文科×班取得了可喜的成绩。 作为一名学生家长，由儿子先后两位班主任老师的工作，不禁想起自己念初中时一件事来，有一次，与我玩得最好的同学成一一只新买的脸盆突然不见了，几天后我却买了一支新口琴，当时正是国家物力维艰的困难时机，事情自然传到班主任老师那里。班上四个男寄宿生，数我的经济条件最差，这位老师找成一谈话时，转弯抹角向他打听我那支新口琴的来历，还要他留意我平时花钱的情况。 我和成一的关系不同寻常，我因没有住处，寒假时就住在他们家，成一的妈妈对我很关照，星期天我也会经常去他们家玩。我买口琴的钱除学校期末退回的两元多伙食费外，还向成一的妈妈借了两元。成一是个存不住话的人，当下就将老师找他谈话的内容全告诉我了。这对我不啻晴天霹雳，我在老师的眼中原来是一个小蟊贼！我觉得自己很冤，刹那间生出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无奈感来。这件事过去才几天，寝室里接连发生被盗现象，新生班一个同学掌握了蛛丝马迹后，留神守点布控，终于将作案人一举抓获，据查，几次失窃均系此君所为，事情到了这一步，我渴望班主任老师能够找我谈谈，我当然不敢奢望老师向我表示歉意，但还一个少年的清白至少是在情理中的。然而，我失望了，尽管我始终尊重我的老师，老师后来也未对我抱任何成见，但这一次小小的伤害却使我始终无法释怀。 为人师者，担当传道授业解惑之大任，笔者无论站在学生或学生家长的角度，对老师都怀有高山仰止的敬畏感。莘莘学子踏出校门走入社会，经风雨见世面，所仰仗者，莫不是师长的教诲与关爱，老师的思维方式、言行举止，都是学生的行为准则，有时候老师不经意的一句话，甚至会给学生造成一辈子的影响。 笔者不曾涉足教育领域，更不懂班主任工作艺术，本不当在此越俎代庖，说三道四，只是觉得将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写出来，或许能够给初为人师者一点小小的启示，这是笔者作此小文的初衷。
（作者左岸勒系湖南省长沙晚报工作人员） |
